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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2】湘逝


  夜深,而寂寥。

  风从树梢间静谧划过,轻抚在湘女的脸上。

  湘女一身素衣,静静的望着水塘之中的月亮。

  池塘的月亮,终究不是心上的月亮,而要离别的人,却再也听不见那清亮的戏文。

  世间多少不愿,她愿,世间多少仇恨,她也愿。

  种下的因果,方得自己偿还,回想这一生,如同浮萍一般的在世间游荡,她倦了,也累了,更不想这一世都存活在自己所设下的泡影之中。

  “湘女愿意做你的眼睛。”

  她愿意,她什么都愿意,愿意承接她看不到的罪恶,愿意渡她所想象的痴迷。

  争风竟日常闻响,重花叠叶不通飞。当知此时动妾思,惭使罗袂拂君衣。

  昔日种种,今又浮现在眼前,美人不由的一声笑,不知笑对何人,不知笑对何物。

  “良娣,驻足许久,这里的风景看来的确好。”

 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湘女心里一紧,却未想到这个声音是她。

  回头看去,之间冷涵提着剑缓缓而来,见着湘女一脸惊讶嗤笑着说道“怎么?良娣见到我竟然是如此惊讶?”

  湘女点了点头说道“的确惊讶,我以为,杀我的人会是一个冷面杀手,没想到来的人是你。”

  冷涵说道“陛下容不得你,娘娘也容不得你,我们主仆一场,你若是有什么话想说,尽管告诉我,我会帮你记着。”

  湘女笑着说道“今生已经无憾,唯有一事,希望姑娘帮我。”

  冷涵道“何事?”

  湘女从袖口处拿出了一封书信,递给了冷涵。然后说道“这封信,劳请姑娘代我交给司乐坊的池月大人。”

  冷涵接过信,湘女又道“齐月阁我床头的匣子里,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银钱,你拿着,留着做体己也是好的。本来想着,一会找人将信送出去,没想到,你来的这么快。”

  冷涵平静的说道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  池塘月下,冷月无声,带着别离世间最后的一抹萧瑟。湘女从容的闭上了双眼。

  无常时,无常事。

  世事本无常,何须自嗟叹。

  料峭几许庭中月,登上高楼重几分。人间薄幸悲欢事,多少恩怨不忍存。

  琴弦断了,池月不由的心悸起来,而他却无力回天。

  昔日未曾学完的戏文依旧放在桌案上,可要说学完戏的人却不在眼前。

  人间多少痴人说梦,此时此刻,却只能无助的抱着琴,留着心头的血泪。

  尸身被丢进了池塘里,沉闷的一声响,惊得池水之中的月亮皱了眉。

  不多时,琴娘将信放在了桌案上,对着躲在屋中的池月说道“送信的人说,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
  琴娘转身离去。躲在柜子边的池月颓然跌坐在地上,胸口处抑制不住的痛随着血液涌上脑袋。

  “真的失去了,真的失去了。”他这样喃喃自语着。

  红烛光摇曳着,躲在角落的影子骗不了人。骗的了人的,始终都是自己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。

  今生唯一剩下的温暖也不复存在,池月颤抖着将那封信打开。

  “大人,我回来了。我想念了你很久,却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到你,上次我来宫里,本想见你一面,却未曾见到,心中只觉得缺憾。但是却并非遗憾。

  大人见到这封信,是我已经做好了我能做的一切。帮助大人,也成全了太子殿下。有些事情,本想与大人说,但内心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我知道,我这一生活得卑微,又胆小的可怜。可是却偏偏认识了大人。我知道大人内心有许多秘密,也知道大人并非如同表面上那样快乐。只是我眼中的大人,一向是严厉而又清澈的存在。

  自大人入宫第一天开始,我便记住大人了。那时候我只是肤浅的觉得,大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。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的人。

  得知大人心里于东宫有恨,我愿意做大人的眼睛,而在东宫这些日子。我眼中的太子却并未如同大人心里的一般。或许是我了解不多,可太子殿下却并未如同寻常主子一般欺负于我。甚至在危难之时帮了我很多。我不知你们之间的仇恨,但太子已然决定牺牲,那我能否恳求大人,就将这段仇恨放下,因为我不希望大人,永远是不高兴的样子。

  大人,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帮得到你了,以后,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我。也希望我再见你之时,你并非一个人而来。

  湘女,绝笔。”

  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,昔日种种,短暂的之是一瞬,他拼命的想要抓住,却发现回忆少的可怜。

  红烛跳耀,心碎的人不知道心在何方。将信纸紧贴着胸口,毕生所有的温暖都在此了,与生俱来的的寂寞此刻又回归在身体中。

  恨,恨,恨。

  已经放不下了,伊人别语,此时已经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里,双手染着的鲜血让他回不了头了。

 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。

  君问归期未有期,此生缘分已尽,到头来的罪业,折磨着已经濒临癫狂的人。

  “湘女,对不起,是我害了你。”

  璐州城外,林宇辉的大军兵临城下。

  城内,李明用在州府衙门里,却是紧张的踱步。

  而商瑁却是处变不惊,依旧稳如泰山。

  城楼上,郑由指挥着兵马,借着璐州地势,和早就伏击好的兵力,准备着战斗。

  林宇辉的旧部兵马与朝廷上派下来的兵马相比本就少了一半,而商瑁许诺至今的兵力,却迟迟未达。

  林问从前面回到了后方,身上已经全然是血,见着林宇辉赶紧道“将军,将军,前面的部队遭遇了璐州城的伏击,已经损失惨重。咱们不可再贸然前进了。”

  林宇辉惊异道“璐州城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兵力了,咱们这些兵马,怎么会遭伏击?”

  林问答道“回大将军,朝廷上派下来的是郑由率部,而太子殿下至今未见人影,之前信中许诺要与大将军在璐州城门汇合,此时却不见人影,将军,属下觉得这其中有诈,咱们还是先撤回要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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