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【林家·九】
就听得“轰隆”一声,周遭的全部殿宇都应声倒下,却不是成了废墟而是化作飞烟没了踪迹。
就见到先前还宏伟壮阔的地方,此时竟然成了一片开阔的平地。
脚下是缠绕的树枝,他们竟然从地底下到了地上来,就是他们先前进洞穴前经过的类似热带雨林一样的丛林。
这下,林溪坐在地上半天都没反应过来。
到底是他们进去了又走了出来,还是压根就没进去?
“我们从进这丛林,就中了幻术。”
还是泠渊先反应过来,辨认了四周的方向,确定了这就是他们碰到了那少年,然后上山路过的地方。
“你是说,从进洞穴后发生的所有一切,全都是幻术?”
“恩。”
泠渊把林溪从地上拉起来,“那个看门的少年,恐怕不止一次干过这事了。”
林溪回想起来他们进了洞穴之后的种种,尤其是那个没可能解开的金丝线,如果不是幻术的话,实在想不通。
那那个院子,还有药王所谓的红颜知己,全都是假的?
包括她在天井里看到的那个老者,还有他告诉自己的一切,也都是假的?
可如果是假的,她又怎么可能在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境里知道破阵的方法呢?
一团迷雾笼罩在林溪的脑袋里,让她拨不开也看不清。
“那我们现在?”
这是林溪从未经历过的,以往哪怕是狐族的幻术,她也只觉得平常,毕竟总能在幻术里面找到漏洞,从而破了那幻阵。
可现在却是,她一点漏洞也看不出来,要不是被她误打误撞破了幻阵的话,恐怕现在他们还被困在幻阵里出不来。
不得不说,这药王放在丛林里的药确实厉害。
“既然让你破了阵,他也该出来了。”
“啪啪啪!”
泠渊的话音刚落,不远处就响起了鼓掌声,干巴巴的,没有激情还带着嘲讽。
从树干后面走出一个瘦高个,看脸,不正是刚才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少年!
可是有了前车之鉴,林溪现在都多了个心眼,只是拿眼睛上下瞄着这人,像是要看清楚他到底是谁。
“你们倒是第一个能破了我这幻阵的人,主要是你,你是怎么找到天井的?”
那少年目光聚焦在了林溪身上,显然对林溪很感兴趣。
“你是药王?”
如果是指那个让三界之内都敬佩的人物,这个少年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了。
“你要是觉得我是,那就是,你要觉得我不是,那就不是了。”
少年耸肩摊手,脸上是与面相不相符的老成,尤其是那双眼睛,本该是少年的清澈透亮,此时却布满着看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不是药王。”
泠渊站在了林溪前面,挡住了那少年继续看着林溪的视线。
为此,少年还有些不大高兴,耸了耸鼻子,“我知道你们来,是找我要‘回生’的。”
药王很聪明,一下就拿捏住了泠渊的弱点,但凡来药王谷的,哪个不是有求于人,这也就成了药王很好的筹码。
“既然清楚,不如药王直接谈条件吧。”
“你这个小娃娃,要是你肯过来让我仔细瞧瞧,我就考虑一下。”
少年的眼睛里泛起光,林溪不太明白为什么药王总是要执着于看她。
之前在大门那儿的时候就是,现在绕了一圈,还是?
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?
“别去。”
大概是感觉到了林溪要往前,泠渊伸手拦住了林溪。
“怎么?找我拿药,这么一点诚意也没有?”
“药王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,又谈何诚意?”
不得不说,在谈判这一块,泠渊可太有优势了,毕竟他那张不动如山的脸,只要稍微往下一沉,就能让人感觉到山河震怒一般的压迫感。
“如今是你有求于我,难道我提些条件不应该了?”
林溪按住了泠渊的手,“没事,我就走近一点。”
林溪想的是,这药王既然三番两次让她上前,必然是有原因的。
而且如果是要加害于她,哪里还要等到这个时候,直接在幻阵里动手不比现在容易得多。
“别去。”
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,但这回的语气比刚才更坚定,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。
“那看来,你是不打算要‘回生’了?”
听到那少年这么说,不是泠渊着急,反而是林溪急得不行,一下就推开了泠渊的手,往前垮了两步。
“要!”
刚走出第二步,后衣领就被人提溜了起来,从刚才的位置一下就到了泠渊身后。
“我说,别去!”
“干什么?他只是让我往前走两步,不然‘回生’就没有了,没有了‘回生’,素晴仙子的魂灵可就化为乌有了!”
林溪大吼一通,显然不理解泠渊干嘛突然这么在乎她的安危,明明在他心里就应该什么都是素晴仙子最重要才是,她的命也许之前要用重生元丹的时候还有点用,现在对于泠渊来说,是半点用也没有。
“这小姑娘说得可一点没错,要是她不过来,‘回生’可是没可能拿出来的。”
少年大概也喜欢看他们二人之间的博弈,所以还特地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中浇了一桶油,想看他们吵得更加激烈。
结果泠渊没给少年看戏的机会,而是直接用了锁灵链将林溪同背后的一棵大树绑了起来,然后自己拔剑向前。
那少年眼看剑往自己身上刺,却一点也不躲,任由那剑刺在自己身上,脸上更是一点痛苦的表情也没有。
“既然知道这不过是具傀儡,刺他干什么呢?”
泠渊拔剑,被刺中的地方出了一个大窟窿,可奇怪的是身体里却没有血流出来,仔细一看,里头竟然是木头做的。
坚持了一炷香的功夫,那人就被泠渊一脚踹倒在了地上。
“你若想我夷平药王谷,不妨放出所有傀儡来,到时候,我必然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“哈哈哈!”
狂妄不屑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丛林之中,像在左边又像在右边,林溪知道药王肯定就在某个地方,看着他们。
就如同在幻境里,她看到的那半张脸一样。
“不过是小小幻术,就能把你们困上两个时辰,你真当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天神?”
听这两人对话,林溪就在想,这药王和泠渊是不是哪里有过节?
“药王,此次我们确实有事相求,若是能换得‘回生’,条件您尽管开!”
“哦,是么?”
“她说的不算,求药的人是我。”
“泠渊!”
林溪真是要被泠渊搞得头大了,不知道他非得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干什么。
“小姑娘,要我给‘回生’也很简单,我给你解了锁灵链,你到东南方向的亭子里寻我就是。”
话音落下,林溪身上的锁灵链就没了,趁此机会,林溪正想往那亭子去。
结果就被泠渊拦下了。
“让开!”
“你怎知他要你过去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也比在这里被耍得团团转好。”
“他向来爱捉弄人,又草菅人命,你若是去了,难不成以为自己能活着出来?”
泠渊看来是真发怒了,一双眼睛盛满怒火,拧紧的眉头是他克制的表现。
“我与他并无过节,他要我的命做什么?再说了,若真的要我命,还等到现在?”
“林老让你同我一道出来,若是出了好歹,我不想负责。”
总算是把为什么拦着她的原因说出来了,林溪就说呢,怎么可能她的命在泠渊那儿会有分量,原来还是看在了老爷子的面子上。
“你放心,出了事我自己担着。”
“拿药是我自己的事,与你无关!”
“与我无关?那你早说啊!我在幻阵里头魂都快没了,到现在你跟我说,与我无关?”
林溪来了脾气,认为泠渊实在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。
她承认自己法力不济,连泠渊的十分之一可能都比不上,可她一路上哪次不是出了力想了法子,还练自己家传的秘方都使上了。
到现在,和她说这事情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?
你让林溪一点火也没有,那压根就不可能,她心里的火就差没来火药,直接给引爆了。
而泠渊呢?
拦住林溪的原因很复杂,复杂到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,只是脱口而出的时候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这个理由,他清楚地知道,不是主要的,他拦下林溪纯粹是出于类似本能一样的反应。
又或许是因为,不愿意让一个女子替他去冒险,这不符合一个战神会做出来的事情。
这个理由,泠渊倒是觉得能够说服自己,可又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。
没有功夫去细想,因为林溪已经不管不顾地大步流星地朝东南方向走去了。
泠渊确定林溪就在自己前两脚的位置,他也只是偶尔一下转开了视线,再抬头的时候,就发现林溪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了。
握紧了剑柄,泠渊警觉地看起了四周。
“林溪?”
泠渊的声音不大,他不太确定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幻术。
而消失在泠渊视线里的林溪,依然是照着笔直的路线朝她看到的亭子走去。
那亭子里头坐着个人,林溪大踏步走进去,就看见了又是那个少年模样的人坐在亭子里。
“你到底给自己做了多少个人形模子?”
没来由地,林溪对这药王倒不害怕,大喇喇地就坐在了那少年旁边。
少年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,看着林溪的眼里满是感兴趣。
“你不怕我?”
“怕你干什么?你要拿我煲汤制药的话,多留我两个时辰是觉得我还不够老?”
一番话逗得那少年仰头大笑,看着林溪的目光更是凝聚了几分探究。
“你是林牧那老家伙的孙女?”
“你认识我爷爷?”
“那老头子,当年闹出来的事情,三界之内怕没有不认识他林牧大名的。”
“这么说来,你同我爷爷,是朋友?”
“朋友?那老家伙,能交上什么朋友?”
听起来,两个人之间也许有些过节,但肯定不深,不然的话,她早就替爷爷还债了。
“既然都认识,干嘛还刁难我们?”
“刁难?这本是我住的地方,是你们无缘无故闯了进来,我就是把你们赶出去,也不过分吧?”
这么说来,好像也有点道理,毕竟他们闯进来的时候,确实也没经过主人家的同意。
“那现在,也算扯平了,‘回生’在哪儿?”
“你知道‘回生’这味药从何而来么?”
“我又不是卖药的,干嘛知道。”
“哈哈哈!”
也许是欣赏林溪的耿直,那少年越看林溪越有种惺惺相惜之感。
“要不是你是那老家伙的孙女,我真该把你收进谷里,跟着我一道制药,也能多个乐子。”
“行啊,只要我下回来拿药,您别为难我,你要想让我给你干几天苦力,那还是很简单的。”
“你这嘴倒是像极了那老家伙,皮得很!”
那少年说完,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方盒,那个方盒是铁做的,看样子放不了多少东西。
“老家伙知道‘回生’这味药,可是他大概不知道这药有什么用,又要为这药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“一味药,也要付出代价?”
“既然是‘回生’,那就是逆天而行,但凡要东西,就必然得给点什么出去,不然这世间万物可还有平衡二字?”
这番话,林溪倒是认同,毕竟他们茶馆里头经常说这个。
舍得,有舍才有得。
“依您的意思,这药该舍掉什么?”
“你想用这药拿到什么?”
药王一番话,没说太明白,却点醒了林溪,这药是不难得,可要能够用上,却并不简单。
“药王的意思,得有人豁出命来?”
“那倒不至于,毕竟只不过是救一人的魂灵。”
“药王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“那老头子早就传书给我了,不然你们连那山脚的大门都进不来。”
好嘛,老爷子的面子还是挺大的。
“那药王的意思,是需要拿什么来交换呢?”
“拿一人的魂灵便是。”
“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“不过是缔结契约,将那要破碎的魂灵同另一人相绑上,此乃‘回生’,看似是这药的功效,实则却是另一人豁出命来保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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