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情到尽头
笪瑶刚咬牙关,楚清已发觉异样,动作快如闪电的一把死死扼住她的下巴。虽没传出骨头的声音,还是痛的笪瑶脸色煞白,眉心拧出个大大的结子。
楚清是反复小人,硬碰硬只会让他做出更激烈的举动。
意识到这点,笪瑶冷静下来,故作服软,“成王想怎么样?”
听见那甜糯柔软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,分明透着害怕的。楚清满意一笑,手上的劲道却丝毫不松,“本王只想提醒公主嫁来西楚的目的,可别因为对楚风动了心就忘了正事。”
“成王多虑了。”笪瑶故作轻松的笑出声来。
“是不是多虑,本王心里清楚。才不得不在此劝公主一句——楚风是个没靠山的主,他日若能登基,也绝壁不会封你为后。他需要强大的后族巩固地位,皇后只能留给西楚士族女子,而非公主你,看似有整个东齐支持,其实捞不到半点实际的好处。更何况在他眼里,公主只是只父皇都嫌脏的东齐破鞋。”
楚清肮脏的话语把新婚之夜,楚风所有的粗暴不甘,放大了,扭曲着,拉回到笪瑶面前。
原她那么痴傻,以为失去一切至少换到一个足够强大的身份帮他、助他,可事实上,他根本不稀罕。
东齐公主都尚且如此,那罪臣之女的庄明月又能好到哪里去!
楚风啊楚风,这就是三年奴巷里不闻不问的真实原因吗?那如今那个庄明月,还能有用的就是一具身体吗?
平生第一次,她产生了怀疑。
为了这样一个人,哥哥战死沙场,父亲定罪获刑,庄家灰飞烟灭,而她凭着心头那点残留的情感苟延残喘。
值得吗?庄明月,你值得吗?
“公主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,后位落空还要看着他另娶她人。”楚清以为拿捏住了笪瑶的死穴,他深谙男女之事,分析时局的同时还不忘娓娓劝解,“与其如此,不如帮助本王,事成之后,公主依然是东齐的公主,而本王定会依照承诺,倾西楚之财,助笪吉安荣登大宝。”
他说的卖力,可惜声音落在笪瑶耳中只有嗡嗡的回响。有什么模糊了视线,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和景,看不清过去、未来。
楚清见她不为所动,狠狠心抛出一记猛药,“公主若还不信,本王先送分大礼给你如何?”
笪瑶闻之,只是僵硬的转过头去,机械的反问,“什么好处?”
“除掉庄明月。”
楚清阴沉的笑容,犹如狰狞的野兽,让笪瑶生出彻骨的寒意。
那个庄明月一死,楚风只会对她生出杀机,到时候她连下手害他的机会都没有。楚清不会不清楚这事的后果。
被这事一激,笪瑶的心思又凝聚到了眼下的危机上。
她大胆判断楚清是在试探自己,嘴角绽出一丝讥讽的笑意,“除掉庄明月,王爷不觉得脏了手?本宫可觉得一想起她就脏了脑子!”
说话时,笪瑶微扬下巴,话语言辞间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傲气,那种天之娇女的尊贵扑面而来,显然根本不屑于和罪臣之女相提并论。
楚清对这反应极为满意,松开笪瑶,笑道,“看来的确是本王多虑了,公主海涵。”
话是道歉,却全无歉意。
笪瑶无心计较这些,只想立刻离开,便顺水推舟道,“王爷是做大事的人,谨慎小心理所应当。”
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摆。
刚被士兵放开的清逸心领神会,立刻道,“公主,我们出来好久了,若是东宫的人找起来……”
“嗯,的确该回去了。”
笪瑶顺着清逸的话茬告辞,这次楚清并未阻拦。仍是由小胡安领人抬轿子送笪瑶回去。可在回去路上,轿子中的女子五指拢眉,久久的说不出话来。
路是来时的路,心非来时的心。
原来,江山权利才是那人追求的全部。
而她,一介尘芥,随可丢弃。
回到东宫,笪瑶关闭殿门,让清逸仔细回忆亭榭中发生的对话。
有些时候,楚清的声音压的很轻,清逸也听的不清楚,她努力回忆着。
当笪瑶听到,楚清曾说‘倾西楚之财,助笪吉安荣登大宝’这句话时,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神的时候错过了关键。
她问清逸,“大皇子……兄,他封号什么?”
清逸认真而肯定的回道,“大殿下封号兕王。”
笪瑶隔着衣袖猛地按住了中指上的戒指,原来戒面上的图案不是青牛,不是犀牛,而是兕——远古生在舜葬东,湘水南的野兽。
所以这只戒指是笪吉安的私章,真正和楚清合谋的不是东齐,而是兕王笪吉安!
意识到这点,笪瑶猛地站起来,往怡然阁的方向而去。
清逸不敢怠慢,紧随其后。
来到看似无人的怡然阁门前,树后跳出两名暗卫拦住了笪瑶和清逸的去路。
果然在所有人眼里,漪澜殿和怡然阁只能是水火不容的对头。
笪瑶苦笑,于个人而言,她绝壁不想见她。
两人身份互换已成事实,诚如当初说的,她失去良多,而她何尝不是一样。
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庄家多年以来的努力付之一炬,楚风一旦出事,庄家的牺牲就完全失去了意义。
两名暗卫见笪瑶神色没有分毫动摇,齐声道,“殿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。”
“好!”笪瑶指着其中一人,下令,“你去告诉他,我要见庄明月。”
两个暗卫被这突然而来的难题弄的面面相视。
心知也不能开罪太子妃,被指的那人犹豫再三,同意道,“属下这就去禀告殿下,还请娘娘稍等片刻。”
笪瑶当然答应,可楚风来了就什么也说不成了。眼下唯有支开这些暗卫,少一个是一个。
那对剩下这人要用什么借口呢?
笪瑶暗暗思索,那暗卫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,一副随时准备长臂拦门的样子。
突然,一颗石子清脆的落在笪瑶脚边。
两人不约而同往它飞来的方向看去,空中一道灰影晃过,暗卫已重重倒地,额心一点淤青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留下的。
笪瑶伸手要去探他呼吸,被清逸一个箭步护到身后。
“公主小心,奴婢来保护您。”
可同样的事情没有再次发生。
笪瑶警觉的四看,没有发现异样,不觉奇怪这个躲藏的暗中的人究竟是在帮她还是害她。
目光溜过地上的暗卫,最后钉在近在咫尺的门上,笪瑶道,“我们进去。”
错过今朝,绝无下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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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线透过浅红色的床纱落在身上,空气里还充盈着肉香和淡淡的腥气。庄明月已经沐浴更衣,可此时此刻,她仍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甜蜜的味道。
耳听楼下传来小桃压抑的惊呼,“娘娘别——”
随即有急促的脚步声往上传来。
庄明月警觉的睁开眼睛,这东宫里只有那人才会被尊为娘娘!
来的正好,她正愁没机会叙旧。
庄明月抬起酸软的手臂,将寝衣领口扯松,然而撑起无力的腰肢,揭开帘子望去。
几乎同时,门被打开。
四目相对,笪瑶和庄明月异口同声,“清逸/小桃出去!”
小桃紧张又无奈的关起门来,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口。清逸同样不安的咬着下唇,竖起耳朵听着,随时准备护主。
门内先传来的是庄明月咯咯的笑声,“是什么风把尊贵的公主吹来了呀。”
她故意忍着微微的寒意,不裹外衣,扭腰弄姿的露出半截满布吻痕的胸脯。
笪瑶对那些痕迹视若无睹,开门见山的露出手指上的戒指问,“这是什么?”
庄明月没想到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就在笪瑶手里,目光顿时一凝,继而她装作不在意的移开目光,阴阳怪气的道,“我当是什么东西,有本事你严刑逼供,让我告诉你啊。”
笪瑶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,“我不需要你告诉我,你心里清楚楚风现在对你意味着什么。没有他的庇护,你活不到明天!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庄明月怒极反笑,她哪里不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,可要阻止那些人行事,他们却说没有兕符不能听令。
千里迢迢嫁来西楚的结果,竟然是连东齐的人都敢背叛她!
庄明月越想越气,脸上反而笑的越发得意,“我偏不想活了,我还要个垫背的,你去告诉他啊,看他信你还是信我。”
笪瑶看她这幅样子,愤恨交加,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庄明月笑眯眯的从床上走下来,经历人事之后,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。人凑近了笪瑶,呵气如兰,“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男人,把你这身子弄的可舒服了,可惜,享受的人是我。”
说完,抿唇一笑,分外纯良。
笪瑶只觉得这张熟悉的面容如今面目全非,充满了令人鄙夷和不齿的表情,她差一点就扬手打上去。
谁知就在她克制自己不能冲动的时候,庄明月已一个旋身,拿起茶杯砸在地上。
碎片炸开。
没等笪瑶反应过来,庄明月抓起最大的一片碎瓷递到她手里,并且握紧了她的手。
笪瑶本能的接住,掌心传来刺痛的同时,问庄明月,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干什么?”庄明月莞尔一笑,突然用力的拉着笪瑶的手往自己脸上划去。
伴随着一道伤口在庄明月左脸上划开,楚风抬脚踢开房门。见笪瑶正在伤害明月,他推开笪瑶,就把明月护进怀里。
笪瑶的身体被临空掀起,重重的撞在床架上,后背刺骨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过去。而强撑着意识看清眼前的时候,面对的是楚风充满怒火的眼眸。
他眉宇间的冰冷比背上的疼痛更甚万千不止。
“今天是你咎由自取!来人,把太子妃关去废院,谁也不许放她出来!”
笪瑶忍着疼痛,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无情的男人,深刻的心痛慢慢流逝,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在脸上扩散开来,最后充斥了她娇媚的面容,显出一股令人畏惧的冷然来。
士兵们愣在原地,一时不敢靠近过去。
“不用拉我,我自己会走。”
笪瑶开口,第一句话是对士兵说的。
“你安心回漪澜殿去,不用担心我。”
她的第二句话,是对被士兵拉住的清逸说的。
然后,目光投向楚风所站的方向,却又越过他,送到了记忆的深处。
很多年以来,她的目光追随着他。
从清瘦的少年,到伟岸的俊才。
不论隔着多远的距离,她都能一眼望见他。
而他对她说出深刻誓言的时候,恐怕绝没想过,有朝一日,彼此会是如今的摸样。
我心可鉴,唯汝明月。
若要我还你一句,那便是——情到尽头,愿赌服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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